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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拿起笔。签之前他看了一眼软面上摊开的合同，合同上黑曜的签名很大，大到占了半页，占半页是因为这个霸天虎商人签字的时候手在抖，抖得他自己不肯承认，跟红蜘蛛签承认书那天一模一样。

        他签自己的名字。签完把笔递给衡尺，衡尺签，签得稳，稳到那一笔像把她自己存进去。笔递给林砚秋，林砚秋签，签得跟盖章一样。笔递给白桦，白桦签，签的方式跟她贴通知一样利索，利索到那一笔不像签字，像盖章。笔递给红蜘蛛，红蜘蛛在高凳子上签，签得很大，大到也占了半页，占半页的时候它自己笑了，笑着笑着它说："我今年签了两份，一份承认书，一份合同，我这个人一年签两份够了，明年我打算签三份。"

        笔递给矮墙外面的合同顾问，顾问签，签得硬，硬到纸凹下去一块。笔递给财务机体，财务机体用面板签，签的方式是把屏贴上去，贴上去屏上留下一个发光的印，印在纸上亮了三秒才灭。

        笔回到白桦手里。白桦把附件那一页拿起来，拿的方式像拿一个孩子。她看着纸上那八行，看着六个签名，看着压在上面的那张作废的价格复议条款，看着条款背面顾问填的那行待生效。她把条款从纸上拿开，拿开之后她在第八行下面写第九行，写完她把纸转过来给他们看。

        纸上第九行：第九行，本页见证人白桦，白桦今日辞任，辞任后本页身份为当事人，当事人为自愿，自愿为漏一页，漏的一页归本人名下，本人名下页码无。

        "当事人。"黑曜念了一遍，念完他的共鸣低到几乎没有共鸣，"档案管理员，你这一行是我今天在这个房间里读到的最好的一行。"

        "我知道。"白桦说。

        "卷号是多少。"

        "卷号我不说，"白桦说，"卷号是我跟档案室之间的事，我跟档案室之间的事不写在谈判桌变的沙发上。"

        "还有一样东西没砍。"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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