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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门口，把八辆车的影子从后巷一直看到巷口，看到那辆蓝头半挂的探照灯熄了，看到大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新铺的锁孔里插着钥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他拔出来揣进兜里，兜里那张八个手印的纸和那张进料单挤在一块，纸角硌着胯骨。

        后巷的帆布收起来了，摞起来的桌子靠墙站着，棚子顶上的塑料布在风里响了一声就不响了。八辆车安安静静，八股新机油的味儿在夜里慢慢散开，散到巷口，散到大街上，散到这一片新砌的池沿和旧凿的槽口之间。

        里屋的灯亮到十一点。林穗坐在床沿上给表哥回电话，回完把手机搁在窗台上，回头问小杏，说明天你坐副驾还是坐后座。小杏躺在床那头，脸朝墙，说坐副驾。林穗说好，副驾归你，后座归娟子她们。

        小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说她腿今天酸。林穗说我知道你酸。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灯灭了一次，又亮了一次，亮的是林穗起来把窗关上，风把桌上的保养纸吹得翘起一角。

        老陈在门口抽最后一根烟，烟抽到一半，大熊从后巷口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半挂的车钥匙。大熊说明早五点他走北线，问老陈能不能给他把半挂的皮带再紧一遍。老陈说能，烟掐了就走。

        两个人蹲在半挂底下，手电筒的光在皮带上来回走了一遍，老陈拿扳手拧张紧轮，拧到皮带绷住，用手指弹了两下，弹出来的声又短又硬。他说这皮带还能跑两趟。大熊说两趟够了，回来换新的。

        锁最后一次拧上，钥匙揣进左边兜，右边兜放钥匙圈。老陈站在巷口，看新铺的门脸、匾、铜牌、卷帘门底下一线黑缝，看大街上最后一趟公交车的尾灯在街口拐弯消失。

        他往回走，路过新池，在池沿上那三块带槽的石头前停了一步，手掌按在槽口上，按得石头上的凉气贴进掌心。石头上的刀口一刀一刀，深浅不匀，是他爹蹲着凿了三天的活。

        他把扳手在工具箱里摆齐，柄朝外，八把。他回小屋躺下，一夜没醒，天亮时后巷里八辆车一动不动，机油尺一根一根插在原位，新铺的卷帘门底下一线亮，亮到巷口，亮到这一片刚换过血的街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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