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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陈回到铺子里，洗了手，洗到第三遍才把金粉洗掉。他跨上自己那辆破面包车，发动，发动机咳了三声才着。他跟在车队后头，副驾上坐着小杏，她是半路从第三辆车上换下来的，说坐里头晕车。

        小杏上车的时候把娟子换了下去，娟子挤在第三辆车后座，跟阿桃和敏敏坐一排。小杏坐进老陈的副驾，系安全带，系了两回没系上，老陈替她拉过来扣上，手指在她锁骨上压了一下。

        车队绕城，走了四十分钟才到婆家那栋新楼。老陈的面包车停在最后一辆后头，他熄火下车，看见林穗从第二辆车里出来，婚纱裙摆被人踩着了一块，她手里攥着头纱，头纱上那两根钢丝还挂着。

        敬酒敬到一半，林穗她妈把老陈叫到走廊上，塞给他一张货运单，说穗子蜜月要去半个月，家里那趟去南边的货原本订了别人的车，那人临时加价，你跑不跑。老陈问几趟。她说一趟，来回四天，货在仓库等着，后天装。

        老陈说行。她妈又说副驾不能空着，路上搭个人，是个姑娘，姓杏，穗子安排的。老陈说我知道，他往厅里看了一眼，小杏正端着盘子给客人添茶，鹅黄裙子换了，换成粉的。

        散席的时候月亮已经很高。老陈把八辆车一辆一辆开回巷口，挨个熄火，挨个拔钥匙。第五辆车的皮带他重新捏了一遍，绷得紧。第三辆车的怠速他听了半分钟，一点不抖。

        最后他蹲在自己那辆破面包车边上，把引擎盖撑起来，借着手电光看电瓶桩头。小杏从铺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汽水，蹲到他旁边，把一瓶贴在他脖子上。

        小杏说你今天把新娘子怎么了，她下楼的时候脸是红的。老陈说我把她裙子上别的别针摘了。小杏说你手上有油。老陈说洗过了。小杏说洗过也有味儿。

        她把汽水拧开递给他，自己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水。她说后天你走的时候我上车，副驾那位置是我的，谁也别想坐。老陈说那是林穗安排的。小杏说林穗安排的就是我。

        月亮偏西，巷口八辆车安安静静，红绸还没拆，穗子在晚风里摆。老陈把引擎盖放下来，咔的一声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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