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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说的是节省四十分钟。」
「导航不知道夜里新路对面货车的远光灯能把人照瞎。」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旧国道我熟。」
「你熟。」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拖着长音,「你什么时候熟的?上周来的时候你不是全程高速,还差点在匝道上逆行?」
「那是上周。」
「哦,」她点点头,一脸了然,「两天,就把一条国道的每一个弯都背下来了。陆先生,你这记性用来记女朋友的生日多好。」
「我没有女朋友。」他说,「我有老婆。」
「行,老婆。」她把这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车里静了一拍,两个人同时想起了什么,又同时把这个东西按了回去。她转头看窗外。旧国道两旁是黑黢黢的田野和偶尔一盏孤零零的路灯,路的尽头什么都看不见。
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这段争论在争什么。
新高速省四十分钟。旧国道多弯、多灯、多测速,四个半小时的路能开出五个钟头。她坚持走旧国道的时候,心里那杆秤称的不是风景,她只是不想让这四百公里提前四十分钟结束。他坚持新高速的时候,称的也不是时间——他只是不敢让自己慢下来,慢下来,脑子里那个东西就要浮上来了,那个躺在家里右侧朝向睡着的人,那个替不在家的人备着一杯水的床头柜。开快点。再快点。把路甩在身后,把周末甩在身后,甩得越远越好。
谁都没说破。说破了,这两天的帐就没法算了。
旧国道在凌晨四点的黑暗里铺开去,一辆车都没有。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圈扫过来的时候,车厢里亮一下,暗下去,再亮一下。她看着窗外那些飞快倒退的黑树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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