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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问。
她问不出。
她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她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舱里是黄光的,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海、消毒水、和酒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舱壁的镜,镜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牀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她。
她第一次发现第一个客人在等她弯腰,是她十九岁那年。
那年船上只剩他们四个,收拾她把最後一叠牀单收到推车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笔,弯腰时她的裙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第一个客人坐在牀沿,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板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第一个客人那年三十三,她十九。
後来她二十五,还在这一层里收牀、签字、替三个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呼叫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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