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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出殡的那天下了弘明六年的第一场雪。披麻戴孝的梁茵茫然地在漫天飞雪里抬起头,说不清被风扬得到处都是的是雪还是烧尽的纸钱。
她厌恶冬天。她在隆冬失去了父亲,三十多年过去,她又在初冬失去了母亲,从此孑然一身,身后再无倚靠。
母亲缠绵病榻的一年里她不止一次被大夫提醒该准备后事,一次又一次,她日渐疲劳,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里反复地想过这一日,一整夜一整夜地劝说自己该有所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只余了一身茫然。
就到这里了么?
怎么就到了这里呢?
这才多久啊,那同母亲斗智斗勇的时光像是偷来的,如细沙一般握在手心里却怎么也握不住,不停地顺着指缝流走,流到最后手里什么也剩不下。
母亲走前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的孩子,m0了m0她冰凉的脸颊,又滑落下来,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那会儿她已虚弱地没有什么力气了。
她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她不再追问梁茵的打算,不再在意梁茵有没有成家有没有子嗣,不再向梁茵要一个交代,她最终也没有问梁茵将谁留在了心底。
她已明了,哪怕她们几十年不曾有过交心的坦诚,但她的孩子却机缘巧合地长成了与她全然一致的模样。她从来有成算,从来敢拼敢赌,从来坚定从来柔韧,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那么她的孩子也会是这样的,她会带着从她身上学来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一切坚定地走下去,也会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的。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她只是有些舍不得,她的孩子吃了那么多的苦,她却来不及好好对她。
上天如果能再给她点时间就好了。
啊,这样也好,那便用我的时间换我的孩子往后一生平安顺遂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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