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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州城东,有一条街叫镇东街。
街名是後来改的。三十年前,这里只是一条尘土飞扬的马道;三十年後,整条街一半的生意都跟同一块招牌有关——街口那座两进的大宅,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镇东镖局。
天刚亮,镖局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练武场上,十几个镖师赤着膊对练,拳风呼呼,木桩被踢得砰砰响。马厩那头,马夫正挨匹刷着马背,鼻孔喷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散开。厨房飘出蒸馒头的香味,混着院角那株老桂花的甜,闻得人肚子直叫。
帐房在东厢最里头的一间小屋。
屋里没有刀,没有枪,只有一张大桌子、三排摆满帐册的木架,和一个坐在桌後、正拨着算盘的年轻人。
赵紫麟今年二十二岁,是镇东镖局总镖头的独子。
如果说镇东镖局的镖师们个个像一头熊,那他大概就是熊群里不小心混进来的一只……兔子。清瘦,白净,眉眼温和得过分,一身月白长衫穿得整整齐齐,袖口还沾了一点没洗掉的墨渍。手指修长,指腹上有茧,可那是拨算盘和握毛笔磨出来的,不是练枪。
劈哩啪啦。
算盘珠子在他指下飞快地跳。他一边拨,一边用另一只手翻着一本摊开的路线簿,嘴里还念念有词:「……西去宜州,七日路程,过青崖山道一段,山道窄,车队拉长,前後照应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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