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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侄姓蔡,是丈夫哥哥的儿子,在镇上开货车,车一辆一辆开,开到他讲话像在念路单,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讨债姓陈,四十,是这一条街陈氏,陈氏替别人收账,账一笔一笔收,收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数钞票都要舔一下手指。
他说,说的时候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嚼完笑了一下,笑的时候下巴先动,眼睛後动。
厝里是磁砖地,地上一圈一圈的谷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谷、柴油、和厝里烧出来的香,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走廊的监视器,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桌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小叔在等我弯腰,是我二十二岁那年。
那年厝里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账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弯腰时我的裙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露到蔡坐在桌边,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磁砖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三十一,我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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