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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一间补习班当助教,做的是替别人收报名表的事,表一张一张收,收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原子笔的盖。
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做事,做到最後一件永远是我的,别人做完我才走,走到连讲台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单。
这一季的学费押在我母亲身上,押到缴不出这间厝就要收,收掉我连那一台旧影印机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收。
我怕的是收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
继父姓蔡,四十五,在这一间补习班开车,开的是别人的校车,车一站一站跑,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女儿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点名簿,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没问。
我问不出。
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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