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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厝的意思是这一期缴不出,这一间厝就要被拿去抵债,抵掉之後她就要回她母亲那边,回去时连睡的那一间都要搬。
她姓廖,三十,是蔡家的媳妇,嫁过来五年,五年到她连竈上的火都要看两个人的脸色,脸色是小叔子和亡夫的表兄的。
两个人是表兄弟,表兄弟到两个人连笑的方式都一样,一样到她在梦里叫错过四次名字。
小叔子姓蔡,二十四,是亡夫的弟,弟在渔港做理货,理的是别人卸下的货,货一箱一箱搬,搬到他的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栈板。
表兄姓廖,是三十二,在镇上开水电行,开的是别人装的管子,管子一根一根接,接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她连他的掌纹都看不清。
她这一生习惯替别人缴最後一期,缴到最後一期永远是她自己的,别人缴完她才坐,坐到连竈边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坐过的单。
这一份债押在她一夜一夜的竈火上,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厝就要被收,收掉她连那一口用了六年的铁锅都要搬走。
她怕的不是收。
她怕的是单子上那一栏,红笔一划,划到那一格坐着的不是她。
小叔子讲话像在念货单,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他骂人带笑,笑的时候眼睛不笑,眼睛不笑的时候手里的烟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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