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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不出。
他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大副姓廖,是这一班的值班大副,值的是别人不值的夜班,夜一一班一班值,值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厨工姓陈,是这一艘的厨工,煮的是别人不吃的夜班饭,饭一盘一盘煮,煮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锅盖的牙。
船员舱是铁皮地,地上一圈一圈的鞋底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柴油、机油、和厨房飘上来的油味,味道混在一起,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走廊的监视器,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间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他。
他第一次发现蔡在等他弯腰,是他十九岁那年。
那年舱里只剩我们四个,收拾他把最後一叠值班表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弯腰时他的制服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蔡坐在铺边,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铁皮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蔡那年三十一,他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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