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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季包出七趟,七趟的钓获记在舱口那块小黑板上,黑板上的数字是钓客的,数字下面那一行是我的抽成,抽成今年被油行先拿走。
我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讲完我才伸手,伸手时连便当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
这一季的油钱押在我的抽成上,押到缴不出这一艘就要收,收掉我连那一台旧打卡钟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收。
我怕的是收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线,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
上船的是两个客人,一个是本地人姓廖,一个是从北部来的姓蔡,两个人包的是夜航,夜航要开出去三个钟头,三个钟头之外才有鱼。
廖在镇上做别人的生意,生意一单一单跑,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数钞票都要舔一下手指。
蔡从北部来,来的是别人不来的这一段海,海一段一段跑,跑到他讲话像在念航速,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油行姓陈,是这一带的油行,行是他自己开的,开的是别人欠的油,油一桶一桶赊,赊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油枪的把。
我说不出话,只把手掌在舵盘上按住,按到自己都听见铁的声。
船舱是铁地,地上一圈一圈的湿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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