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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角外送单在他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软到纸上的名字一路化开，化到廖先把手指按上去，按到那一横一竖重新压平，压平到像从来没湿过。走廊那头的钥匙串在蔡手背上响了一声，响得很短，短到陈立刻把最後一截烟掐灭在门框上，掐到指头缝里全是灰。

        「签完了。」廖说，说的时候手掌还压在那一格名字上，压到指腹把那一格边角抹平，抹平了才把手收回去，收回时指尖在阿成腕上轻轻擦了一下。

        「这一趟算我的。」

        阿成没接这一句，只把那一单翻到背面，背面那一格是空的，空到他拿原子笔的手停了一下，停到笔尖在格线上悬出一个墨点，墨点落下去之前他把笔搁回了柜边。蔡在这时候把那一叠租约夹到腋下，夹到最上面那一页卷起一个角，卷到陈伸手替他把门拉开，拉开到走廊的灯一路滚进隔间里来。

        「钥匙我拿去挂回钩上。」陈说，说的时候把那串钥匙在指头上绕了一圈，绕到脸一红，「行！都行！你们都对！」说完他自己先往外走，走到门槛又回头把门帘放下，放到那一格缝里最後一点灯也被压灭。

        隔间里只剩压缩机在响，响得很低，低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路拉着同一根风箱。阿成把那一单压进工装上衣袋，压到袋口露出一线白，白到廖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就把自己的围裙从挂钩上解下来，解下来叠成四折，叠到油渍那一面朝里。

        「三点以後没单了。」阿成说，说的时候手掌在自己小腹上按了一下，按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烫到他自己先往门口让了半步，「总之这一趟我先送。」

        廖没拦，只把手电筒从钉子上取下来，取下来塞进他手里，塞到还把自己那件旧外套往他肩上一披，披到领口那一圈毛边立着，立到门口那盏灯一路照过去，照到那圈毛边像一层没烧透的炭。

        外头在下雾，雾从港口的方向一路漫上来，漫到街心那一排铁卷门都只剩轮廓，轮廓到连自家门口那一台车停在哪儿都要摸一遍才找得着。找着了，那一台旧机车横在电线杆底下，横的角度跟他每晚看见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到连前轮压着的排水沟盖都还是那一块。

        车不在廊下，廊下那一格从这一季起就没停过车，没停是因爲蔡在楼梯口钉过一块铁皮牌，牌上写的是廊下不许停车，写到押金不敷。押金不敷的意思他懂，懂到他这一季从没把车推进过廊下，连推出去那一步都不是他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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