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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大雄在后堂码那二十只空桶。
桶码不成垛,桶的形状不对:它们是从一只桶下出来的,下出来的桶一只比一只小一点,二十只摆成一排,像一窝大小不一的蛋。他把最大的六只码在最底下,码到第七只放不上去,放上去会滚。他蹲在地上试了三回,最后一只在两只桶中间的缝里卡住了,卡稳了,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胖虎从后门进来拿扳手。扳手挂在后堂墙上,挂在缩小灯原来挂的那个钉子上。他摘下来,试了两回手感,塞进裤兜。
“你膝盖响了。”他说。
“我蹲久了。”
“你蹲久了膝盖响,我妈膝盖响是要下雨。”胖虎走到门口,把门栓拔开一半,门外的热气涌进来,热气里有一股土味,“她今天下午来铺里买盐,在板凳上坐下去的时候腰响了一声,那一声我听见了。她一辈子腰不响。”
“她腰不响?”
“她背一袋米上三楼不响。”胖虎说,“她今天下午响了两回,一回在板凳上,一回在门槛上。她跟我说她膝盖进了凉水,进了凉水就是雨。她说完就走了,她走的时候两条腿是分开的,她怕并上会疼。”
门外的路灯闪了一下,闪完更黄了。巷子深处有人在搭棚子,铁架子在地上拖,拖得整条巷子响。
大雄回屋的时候,叮当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那天窗底下,仰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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