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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贴谁。”
阿绣的目光落在韦太太身上。她看她的时候眼神很平,平得像她看一根针、一块石板、一盏灯。
“贴你。”她说,“你汗是热天搬货的汗,不咸不淡。你娘的汗是这个味。”
韦太太没说话。她把围裙解下来,把短袖的下摆从腰带里抽出来,两只手交叉,把短袖从头上脱下去。她脱衣服的时候没有躲,地下室里四个人都在看她,她脱完把衣服搭在煤炉边的铁架上,铁架上本来就搭着两条旧麻袋。
“补丁贴哪儿。”她问。
“贴胸口下面。”阿绣说,“贴在那块软肉上,那块地方出汗不出盐,你娘当年贴的就是那儿。”
韦太太把灰布拿起来,灰布在她手里摊开,四角的铜扣自己松开,松开以后布面上那道烂针脚在灯下一清二楚。她把灰布按在自己胸口下面,按上去,布是凉的,凉得她吸了一口气。
“按住。”阿绣说,“按住别动,动一下针就走歪。我娘那晚上是自己按的,她按不住,她一只手按一只手缝,她缝一针挪一寸。今晚你按住,你不动,我们仨帮你按。”
第一针走不动。
阿绣把针尖抵在补丁边上,抵住,手腕往下压,压得指头都白了,针尖在料子上滑出一道白印,进不去。她把针翻过来,用锥子在补丁边上扎一个眼,锥子尖抵上去,抵住,全身的重力压在那两根手指上,锥子在料子上压出一个坑,坑里有一层水光,坑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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