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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签自己的名字。签完把笔递给衡尺，衡尺签，签得稳，稳到那一笔像把她自己存进去。笔递给林砚秋，林砚秋签，签得跟盖章一样。笔递给白桦，白桦签，签完她把眼镜戴上，戴上之后她在签名后面加了一行小字：第三方见证，见证人白桦，本页归本人名下。

        笔递给红蜘蛛，红蜘蛛在高凳子上签，签的时候它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挪完它签得很大，大到也占了半页，占半页的时候它自己笑了，笑着笑着它说："我今年签了两份，一份承认书，一份合同，我这个人一年签两份够了，明年我打算签三份。"

        笔递给合同顾问，顾问签，签得硬，硬到纸凹下去一块。笔递给财务机体，财务机体用面板签，签的方式是把屏贴上去，贴上去屏上留下一个发光的印，印在纸上亮了三秒才灭。

        笔回到白桦手里，白桦把合同正本收进文件夹，收的方式像收一个孩子。她站起来，走到沙发环外面，站在六条桌腿旁边，把文件夹抱在怀里。

        "合同成立。"她说，"附件那一页现在写。"

        "现在写。"衡尺说。

        "写之前我要问在场所有人最后一句。"白桦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今天这一页写的是今天下午五点以后在这张谈判桌变的沙发上发生的事，这一页不编号，不编号的页归我们六个人共同所有，共同所有的页上写的每一行都要有人认，谁认哪一行，现在说。"

        会议室的灯又暗了一格。冷气从天花板下来，下来到沙发环附近就散了，散是因为软面上现在坐着的人形比刚才更近，更近到散热的位置都挨着。

        "我认我在的那一行。"黑曜说，"我那一行写我躺平了，躺平不是被开，躺平是我自愿，自愿的意思是今天这场谈判我输了，输了我睡得着。"

        "我认我在的那一行。"陈默说，"我那一行写我今天不砍他，我今天不砍他是因为他坐进内弧了，他坐进内弧我砍他就变成砍一个已经躺下的人，我哄了二十年机器，我今年不想再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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