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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谁都不带。"衡尺说，"我带今天。今天这一页现在是你给我写的，写完了我带不走，带不走是因为写在我身上，写在我身上的东西按我的出厂设定改不了。"

        "那你不就又有空白了。"

        "我不是空白，"衡尺说，"我是有记录。有记录跟空白不一样，有记录是我知道我今天几点在哪儿在干什么，空白是我不知道。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我不是空白，我是第一次有我自己的记录。"

        陈默把她拉过来，拉得很近，近到夹灯的光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落在墙上，墙上的影子是一个形状，一个他后来想起来会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的形状。

        "那你记。"他说，"你记，我陪你记。"

        衡尺的节拍在这一句话上彻底乱了。乱了之后她做了一件她这一辈子没做过的事：她停下来，停了三秒，三秒里她什么都不动，什么都不记，什么都不在。三秒之后她重新开始，重新开始的节拍是她自己编的，很老，很稳，一拍一拍，拍在陈默身上，也拍在她自己身上，也拍在这个地下档案室三十七页空白和一个人类的下午。

        下午六点二十，白桦在外面听见里面的节拍变了，她在登记本上写下第三十八行：第三十八页，空白，页码无，页上有人。

        她写完这一行，把登记本合上，去把冷气调高了两格。

        调完冷气她回来，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里面说进来。她进去，看见桌上的四张存根散在桌角，三十七页空白散成一片，陈默坐在桌子中间，外套挂在椅背上，衬衫第二颗扣子开了，衡尺站在他侧面，两只手撑在桌上，撑的位置离他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挨着。

        白桦把门带上，锁上。她锁门的动作比平时慢，慢到陈默听出了里面有一层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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