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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秀兰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我男人走了六年了，肝癌，临死还躺在病床上跟我说，秀兰你那张嘴别闲着，闲着人家该说你闲。我今晚这两千七，明天拿去给他买块碑，碑上刻一行字。

        老陈说：刻什么。

        王秀兰把那截鸡腿骨拿起来，在掀过的桌布上蹭了蹭油，蹭出一道亮，往桌中央一放：刻，她男人走了六年，她没闲着。

        一桌人笑翻了，卖豆腐的寡妇拍桌子，拍得那盆猪耳朵跳起来，卤汁溅在掀过的桌布上，溅出一片深色的印。

        王秀兰坐回首席，把坠着的褂子兜往上提了提，兜里两个信封挤在一起，挤得褂子往下坠。她把杯往前一推：老陈，倒酒，倒满，今儿个这桌我买单。

        外头路灯亮了，卤味店门口那盏灯把巷子照出一片黄。卷帘门半开着，锅里卤汤还冒着热气，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跟屋里这一桌酒气混在一块，顺着掀过的桌布往上爬，爬过那盆翻过来又翻回去的熏鱼，爬过那一地花生米。

        王秀兰端起杯子，又满上，二两半，冒尖，往这一桌人面前一举：都喝，谁不喝我明天不给他捋纸板。

        八只杯子举起来磕在一块，磕得脆。孩子那只小塑料杯也举起来，磕在杯沿上，磕出一声闷响。

        王秀兰一口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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