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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文件夹的人说问过村里，村里签了字。老陈说村里签的是村里的地，我这铺子是我爹留下的，水池是他砌的，池沿上那两道槽是他蹲着凿了三天凿出来的，你们量的时候连池沿都量进去了。

        拿卷尺的人把卷尺收回去，卷尺咔咔咔响了三声。三个人上了面包车，面包车从巷口出去，红绸拆剩的那三辆婚车停在原地没动。

        当天下午，大熊把蓝头半挂停在巷口，小赵和老六也来了，县城那个姓吴的司机和姓郑的司机听说消息也赶过来。修车铺门口站了一排人，加上秀嫂，加上巷尾开五金的、卖豆腐的、修自行车的，一共八家。

        老陈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张白纸，铺在引擎盖上，拿铅笔头挨个写名字。大熊说写这个干什么。老陈说联名，八家一起签字，明天一起去街道办。

        铅笔头在纸上划，一家一个名字，写到第八个，笔尖秃了，他拿小刀削了两下，吹掉木屑，接着写。写完他把纸折成四折，塞进工装口袋里，说都别走，明早八点巷口碰头，谁也别单独去谈。

        夜里小杏来铺子取她缝好的裙子，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住，说老陈，明天你去街道办，我在家给你看着铺子。老陈说你看着铺子干什么。小杏说谁来修车我给他递扳手。

        夜里十一点，秀嫂来敲卷帘门，门拉下来一半，她站在缝外头，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葡萄。她说你还没睡。老陈说没睡，在算明天带谁去。

        老陈把门拉上去一截，让她进来。秀嫂把盆搁在工作台上，葡萄上带着水，水在台面上一滴一滴往下淌。她说她婆婆今天不哭了，改成骂人，骂了一下午，骂村里签字的那几个。

        老陈说你婆婆骂谁。秀嫂说骂她儿子签得快，签完才回家跟她讲。老陈说签都签了，骂也晚了。秀嫂说她那加油站是二十年前她男人活着的时候一砖一砖垒的，棚子顶上的铁皮是她男人从县城拉回来的，八张，一张一张扛上房。

        老陈不接这话，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成四折的纸，摊在台面上，把八个名字给她看。秀嫂念了一遍，念到自己名字，停了。她说我这名字谁给我写上的。老陈说你排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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