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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计程车的姓蔡,开的是别人叫的车,车一趟一趟跑,跑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排挡。
送报的姓林,在凌晨的街上送报,报一份一份丢,丢到他讲话像在念路线,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报纸不停。
後头那一间是磁砖墙,墙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蒸汽浸得发白,白到像撒了一把粉。
空气里是硫磺、肥皂、和搓牀上的水,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後头这一间,这一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送肉的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後头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毛巾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把钥匙牌,弯腰时我的浴巾往下掉,掉到我肩胛下面那一块全露出来。
露到送肉的吴坐在搓牀边,坐到他手里那一把刮刀停在半空,停到整把刮刀掉到磁砖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二十七,我十九。
後来我二十七,还在这一间澡堂里开门、收毛巾、替两个客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蒸汽阀的钮。
那天夜里他把那一叠钥匙牌最下面那一格抽出来,抽得很慢,慢到我听见塑料的边一路响,响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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