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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学告诉我们,要把一个空间清空,最有效的方法是排成真空。但在情感的领域里,清空一个人的痕迹,往往需要一场足以推翻所有记忆的、名为「放逐」的仪式。
毕业後的那一年,我拒绝了父亲要我直接进入家族企业实习的安排。我的人生地图上从来没有所谓的「负担」,没有助学贷款需要偿还,也没有为了生计而必须妥协的急迫。我的家境优渥,名字里的「鸿运」确实给了我物质上的庇护,让我即便在最失落的时候,依然拥有转身离开的门票。
我拿着家里给的一笔足以在欧洲流浪整年的资助,背起那把陪我走过无数深夜、指板已被磨得斑驳的旧吉他,把自己丢进了完全陌生的国度。这不是一场浪漫的旅行,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逃亡。我想去一个听不到中文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林鸿运」是谁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去一个没有方琳琳气息的地方。
我以为只要跨过半个地球,只要听着德语、捷克语或法语,那些关於「橘sE街灯」的记忆就会因为讯号不良而自动断线。但记忆不是电讯,它是寄生在灵魂里的病毒。
在启程前,我回了一趟空荡荡的吉他社办。我看着那个曾经教方琳琳按压和弦的转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木头与蜡油的香气。我最终决定把那把陪我守候了四年的吉他留在那里,并附上一张纸条:「给下一个想用旋律陪伴的人。愿你的旋律,能有幸被听完。」
我之所以留下它,是因为我怕带着它,我就永远没法在异国的土地上,学会如何唱一首没有方琳琳的歌。那把琴装载了太多的橘sE碎光,如果带着它,我怕我连飞机起飞时的轰鸣声,都会听成那首《夜曲》。
我的第一站是l敦。
那里的雨b起南方校园的午後雷阵雨,更显得Y冷且傲慢。l敦的风景是灰蓝sE的,带着一种工业革命後残留的、冷冰冰的秩序。我住在父亲托人找的高级公寓里,窗外就是繁忙的街道,但我却觉得自己像是一粒掉进真空瓶里的尘埃。
每当下雨的时候,我会坐在泰晤士河边,看着灰sE的水面。我发现,即便身处千里之外,即便我不需要为了生活发愁,雨声依然会自动在我的脑海里转化成《夜曲》的节拍。那种C-G-Am-Em的循环,像是某种刻在骨血里的诅咒,无论我走多远,只要一闭上眼,它就会准时响起。
这四个和弦,其实是我心底最深的执着。我试着在异国的街头笑得b谁都大声,甚至有些刻意,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笑声其实是为了盖住心底那种近乎荒凉的安静。我恐惧的并不是孤单,而是害怕一旦周遭安静下来,我就会听见那些残留在骨血里的旋律,正无声地对我进行一场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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